ECM,发行协议,版权与「贰肆玖陆」

本文系上篇文章《黑胶唱片在线听,荒唐事情认真做》的续集

在上篇文章发表之后,「贰肆玖陆」的负责人 @包大师 联系了我,邀请我参加「贰肆玖陆」音乐服务的试用。包大师并没有因此提出任何要求,只是希望我来试试看这个最新的音乐服务,我欣然接受了。在短暂的试用过程中,我发现「贰肆玖陆」所提供的曲库中含有不止一张 ECM Records 的唱片。于是我向包大师求证「『贰肆玖陆』是否拥有 ECM 版权」一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 这是件很可疑的事。

熟悉 ECM 这个厂牌的人应当都知道,ECM 的创始人 Manfred Eicher 绝对「龟毛」,对「音质」有着不易妥协的态度。所以,ECM 的唱片发行至今仍以实体为主(CD 和黑胶唱片),只有在个别「高品质音乐」(所谓 Hi-Res Music)下载网站才可以购买到数字无损版本的 ECM 唱片。连数字音乐分发的巨头 Apple,也只是提供 iTunes Store 售卖 ECM 专辑下载,在 Apple Music 的流媒体点播服务上都见不到 ECM 的唱片。像是 Keith Jarrett - The Köln Concert 这样万年长青的「摇钱树」更是哪里都难找 —— 除了中国各大音乐平台。

关于可疑之事的结果如何,相信不用我再多说,这里先按下不表。情况却是要比「侵权」更复杂一些。

不管是在 ECM 的网站 上,还是 Discogs 的介绍页面,都写着 ECM 在部分地区由 Universal Music Group(UMG,环球唱片)进行出版和发行,包括美洲和欧洲的一些国家和地区,以及日本、新加坡等国家,但不包括大中华地区。与此同时,吊诡的事情是,环球唱片的官方网站 却将 ECM 列在 "Our Labels & Brands" 当中 —— 尽管 ECM 仍然是一家独立厂牌。所以,你可以简单地将环球唱片理解为 ECM 在上述这些地区的经销商。

之所以要将 ECM 和环球唱片的关系先讲清楚,是因为腾讯音乐娱乐集团和环球唱片刚刚在上个月达成新的 战略合作协定(英文:Universal Music Group and Tencent Music Entertainment Group Enter into Strategic Agreement Significantly Expanding Chinese Music Market)。这也意味着,腾讯音乐娱乐集团酷我音乐旗下的「贰肆玖陆」音乐服务同样也可能获得了使用环球唱片所属音乐版权的权利。

但是,从环球唱片和 ECM 的合作关系上来理解,他们之间签订的属于「营销与制造发行协议(Marketing & Distribution Deal)」(概念详解请见:David Byrne’s Survival Strategies for Emerging Artists — and Megastars),环球唱片只是在某些地区负责 ECM 唱片的制造和发行,几乎不实际拥有版权(尤其是在大中华地区),那么「贰肆玖陆」现在上架 ECM 唱片是显而易见的侵权 —— 事实上,ECM 至今从未授权给世界上任何一家在线流媒体点播平台。想要合理地点播 ECM 的音乐,当下仍然只有通过美国和加拿大地区的 Hoopla 这项数字图书馆应用可以「借听」。

我和 ECM Records 版权负责人 Martin Geyer 之间的邮件截图(部分)

ECM 和环球音乐之间复杂的合作关系,是否是「贰肆玖陆」侵权的理由?我个人认为不是。一方面,「贰肆玖陆」在发布之初就有人提出对其转录行为是否合法的质疑,尽管这种质疑的基础并不成立,但包大师还是在其微信文章和后续更新的众筹页面宣传文案中反复强调了其音乐来源的合法性。另一方面则是更深层次的问题:针对一样采录得到的音乐作品,确定是否拥有其版权的工作流程是怎样的?如果没有这样的工作流程,侵权只是时间问题。

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没有版权方来提告,「侵权」这种行为就「不存在」了。「贰肆玖陆」当然也不是中国大陆唯一一家侵权 ECM 的音乐服务平台 —— 在 QQ 音乐、网易云音乐和虾米音乐上都能找的到 ECM 的音乐(其中,虾米的版权状况最为糟糕)。可是,打着「抢救世界经典黑胶唱片」旗号的「贰肆玖陆」,难道不应当保有最浓郁热烈的情感来对待唱片版权这件严肃的事?希望「贩卖盗版音乐是要坐牢的」这样的「保证」不是「大人只看利弊」的另一种无赖说辞。

抵制这些音乐平台可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截止本文刊发为止,尚未得到包大师针对此事的回复)

P.S. 有一则关于 ECM 的内部消息:ECM 即将和环球音乐签署新的数字版权发行协议,所以 ECM 的音乐确实有望在今年登陆各大流媒体点播平台。但不是现在。